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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顺】桥上的贺拉提斯 章五

真滴好看!

Cain:

章五


 


李懂伏在钟楼之上,铜钟高垂,就在他的头顶。他透过瞄准器看向三公里外的教堂塔尖,尖锐高耸的十字架几乎要刺破阴沉沉的天际,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知道顾顺就在那里。


 


两处制高点中间是佩雷拉最大的城市广场,今天是哥伦比亚的独立日,广场上人山人海。


 


他们在等一个人。


 


顾顺和庄羽这两个唯二精通西班牙语的人花了三天,庄羽还一度被逼着出卖了色相,才从一个嗜酒又好色的雇佣兵那里探得的消息。


 


事实上在杨锐他们之前营救那个曾给中国科考队做过向导的当地人时已经打草惊蛇,科考小队的具体位置更难探查,这几日他们每次进出佩雷拉城都能感觉到路上的持枪者越来越多,有政府军,又乔装的反政府武装,有雇佣军,顾顺甚至发现了一个法国的间谍。


 


击毙阿图罗是顾顺和李懂的任务。


 


阿图罗是这伙雇佣兵的首领,受雇于佩雷拉第二大反政府武装,但在劫持科考队之后他们敏锐的察觉到了科考队的巨大价值,竟将科考队拿捏在手里,做起了待价而沽的生意。


 


要阿图罗命的人绝不止他们。


 


这就意味着,广场周边的高楼上,绝不止他们两个狙击手。东南角狙击位的枪口已经被顾顺发现,PSG-1狙,应该是阿图罗的人。正南方向大厦二十三层,德式装备。就在天主教堂向右二十米的居民楼上,李懂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枪管,应该是美式装备,看不清型号。


 


应该还不止这些。


 


阿图罗已经半个月没现身了,今天是他和反政府武装谈判的日子,他的车队会经过广场,然后停在西南角的一处房屋前。


 


“装甲车。”顾顺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三辆装甲车停在了广场西南方向的路口,车身横着,堵住了路口。除了西南角的人群出现了微微的骚动,广场上狂欢的人群并没有察觉。


 


李懂知道阿图罗快到了。


 


他有些难以呼吸,他甚至可以预料到十分钟之后,这个广场上将会发生的惨状。但他阻止不了。


 


这种巨大的负罪感几乎要把他压垮了。


 


昨晚布置任务的时候,几乎是蛟一前所未有的沉重时刻。这样的任务并不光明正大,甚至算不上光彩,在这样的人群密集的地方执行任务,稍有闪失就会波及无辜的性命。


 


又或许这些人在阿图罗和反政府武装决定在这一天谈判的时候就注定将死,他们的身躯会成为阿图罗的肉盾,鲜血会涂满广场。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陆琛爆了粗口:“能不能在阿图罗进广场之前把他截下来?”


 


徐宏摇头:“明天是他们的独立日,街上哪里都是人。”


 


佟莉有些激动:“那当地的政府呢?我们能不能通知当地的政府?至少能够疏散一下人群?”


 


艰难的沉默。


 


其实和伊维亚情况相似,佟莉心里明白,在这样的地方,没有救世主。


 


徐宏突然伸出手点了点地图:“这里有一处废弃房屋。”


 


杨锐立时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时间怎么把控,制造爆破会立刻惊动阿图罗,一旦任务失败……”


 


顾顺打断了杨锐的话:“阿图罗跑不掉。”他的手指从地图上草草一划:“广场周围的狙击点至少有五个,他们约定地点在西南角,他必定会从西北角进入,天主教堂在东南位,”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只要他进了广场,就跑不掉。”


 


杨锐叹了一口气,默许。


 


他心知他们又卷入了一场战争,每一场战争都是一次灾难,势如洪水火山,幸存尤艰,能救一个是一个。


 


“明天,”杨锐的声音沉下来:“还请各位,万万保重。”


 


有句话他说不出口。


 


要是谁死在这异国他乡,他们甚至连尸体也没办法帮他带回。


 


顾顺嘴角弯了弯:“杨队,你可真像护崽子的老母鸡。”


 


佟莉没忍住噗嗤笑出来,其他人各自忍了又忍,憋笑的声音仿佛屋子里全是漏气的气球,一时压抑的气氛暂且散了。徐宏笑的把脸陷在杨锐肩膀上,杨锐拍拍他脑袋:“嗨,嗨,我是老母鸡,你是什么,大公鸡吗?”


 


石头笑的滚到了桌子下面去。


 


到了正午十二点,西北角的入口出现了第一辆黑色的防弹车。


 


徐宏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三、二……”


 


若要李懂日后回忆,他几乎记不清这一天的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他们仿佛被抛在一个巨大的斗兽场中,周遭都是眼睛通红的野兽。


 


巨大的爆破声惊动了广场上的平民,他们疯狂尖叫,朝着反方向狂奔。一枚迫击炮炮弹掠过混迹人群中的几个机枪手的头顶,落到西北角,炸塌了一座楼。那几辆黑色的防弹车不管不顾从人群中碾压过去,朝着正东方向飞驰。


 


于此同时爆炸四起子弹乱飞,混迹在人群中的徐宏差点被不知从哪里来的流弹射中小腿,根本分不清这偌大的广场里倒地有几方混战,不断有手持火箭炮的炮弹砸到人群之中,仿佛人间地狱。


 


一枚子弹击中了汽车的挡风玻璃。


 


李懂清楚的看见了,是顾顺的M24。


 


“七点钟方向,大厦二十三层,李懂解决掉他。”与此同时顾顺的声音从通讯设备中传来,李懂应声落枪。


 


第二枚子弹击中了上一枚子弹留下的弹痕。防弹玻璃还没有碎。


 


李懂通过通讯器听到顾顺那里传来一声枪响,直到顾顺的声音再传来,李懂才找回自己的呼吸:“有人瞄准我了。”


 


顾顺骂了声,第三枚子弹又至,玻璃应声粉碎,子弹击穿了驾驶员的头骨。


 


李懂飞快的找到了瞄准顾顺的狙击点,从掩体后面伸出来黑黝黝的枪管,李懂果断开枪,子弹击中枪管,巨大的冲击力将枪管打偏,从中射出的子弹擦着顾顺的脸颊飞过。


 


于此同时,顾顺的第四颗子弹从挡风玻璃的上的弹孔射了进去,防弹车里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有什么东西在车里炸开。阿图罗打开车门猛地跃出,被顾顺的第五颗子弹射穿了后脑。


 


天主教堂塔顶被迫击炮砸穿,高高的十字架晃了一下,轰然倒地。


 


李懂睚眦欲裂。


 


但是他不能动,他必须守住他的狙击点,庄羽紧紧追踪住了雇佣兵的二号人物,杨锐和佟莉石头按照庄羽的指示紧随其后,在他们尾随其找到关押科考队的地点之前,李懂必须为他们解决掉所有的麻烦。


 


他没得选择。


 


他们都没得选择。


 


在他们漫长的兵戎生涯之中,彼此闲谈,总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哎,你又是为什么当兵?


 


庄羽和徐宏是国防生,杨锐石头是因为念书念不好,佟莉从小就倔,非要比全世界的男人都要厉害,陆琛大学时候应招入伍,据说是看了不知道哪部电影枯的稀里哗啦,觉得当兵无限光荣。


 


李懂的父亲死于劫匪的枪下。


 


顾顺被庄羽问道,表情相当冷漠——没有为什么。


 


杨锐笑出声:“这谁能想到,咱蛟龙首屈一指的牛逼人物,参军全为跟他爹赌气呢?老头子说你丫敢参军我就打断你的狗腿!咱顾大少说打啊你丫打不断就他妈不姓顾!”


 


顾顺砸了包口香糖过去:“杨锐你再逼逼我立刻给你来个以下犯上!”


 


杨锐把口香糖又砸了回去:“人懂儿买给你的,你丢给我算几个意思?”


 


李懂莫名被cue,还闹个大红脸。


 


其实顾顺参军的事情,李懂听罗星讲过,和杨锐说的大差不离,只是本不是为了赌气。


 


顾顺从小和他父亲不对付,或许是因为母亲早逝,军人世家里留不下什么温情,只剩下命令。顾顺天生反骨,给他爹训的哪儿哪儿都不顺,那时候也才十来岁,还觉得当兵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月要离家出走七八次。


 


他爹说他纨绔,在军区大院里横行霸道,还不是凭的他老子的脸面。


 


顾顺怒上心头,掀了桌子夺门而出,军区驻在山里,他爹警卫员找了一天一夜,在山洞里找到了瑟瑟发抖的顾顺。


 


后来那个警卫员调去了作战队伍,顾顺再见到他的时候,一条胳膊被炸没了,半边脸也被炸烂,看着顾顺,艰难的弯嘴角。


 


“嚯,又窜个子了,这么高。”


 


顾顺想伸手摸他伤疤,又不忍心触碰,他突然说哥,后悔当兵吗。


 


警卫员摇头——总要有人当兵的吧。


 


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家,这么多的温情和爱意,这么多的零碎的幸福。


 


总要有人当兵的吧。


 


这是他们的选择。


 


他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妻子在厨房里做饭,温暖的菜香飘了出来,女人端着饭菜送到房间里去,出来后冲顾顺不好意思笑笑,说是没办法,小孩子胆子小。


 


——胆子小,不敢认眼前的是他的爸爸。


 


后来顾首长指望着顾顺从政,哪知道小兔崽子瞒着报了军校,两人大闹一场,顾老爷子指着顾顺鼻子骂:“你他妈以为当兵是闹着玩的吗?当兵是要送命的!你他妈当的了兵吗?”


 


在罗星的嘴里顾顺的那次逃家仿佛红拂夜奔,一头扎进了军营里。


 


并非身不由己,都是他们的选择。


 


他们选择了痛苦,选择了残破的死亡,选择满手鲜血的站在上帝面前得不到宽恕,选择了这条从地狱通往地狱的道路。踏上战场,这辈子哪里还能从地狱里逃脱,肉体的痛楚伴随呼吸停止,灵魂的愧疚岂敢止于死亡。


 


——只是为了更多人更好的活。


 


罪孽已经被承担,死亡也已被包揽,他们犹如献祭一般将自己的头颅放置于撒旦的餐桌,他们毫不犹豫的走向地狱烈火。


 


——只是希望更多人,能免遭战争的苦难,更好的活。


 


陆琛逆着疯狂的人群奔向教堂:“顾顺!顾顺!能听见吗!汇报方位!”


 


耳机里刺啦刺啦,兴许是顾顺啐出一口血的声音。


 


TBC


 


*现代战争好难写啊我尽力了希望大噶无视BUG


*谢谢大噶的喜欢ヾ(*´▽‘*)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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